只此“谷雨花”【花草集·文:落叶】
早几年就知道家附近新建了一个中式园林,因遍植牡丹,故唤作牡丹园。 牡丹园规模不小,不仅融合了小桥流水、亭台楼榭、青砖黛瓦,更有六栋从本地各处迁建而来的、修缮一新的江南特色民居。这样一处集人文与景观于一身的开放式免费园林,依我的性子,早就应该是那里的常客。但不知出于何种心态,这些年竟未曾动过一次去那里看看的念头。直至前些时日,因患小小眼疾,不宜多接触电子产品,附近公园又逛腻了,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一个园林从未涉足。于是动身,不过坐了几站路的地铁,我就与牡丹园有了第一次的亲密接触。 俗话说“谷雨三朝看牡丹”,也就是说,谷雨节气后的三天,是观赏牡丹的最佳时节。有工作牵绊,自然无缘赶上这样的最佳观赏期,因此,我去的那日花圃中仅有不足半数的牡丹盛开着。然而花事零落倒成就了另一番好处——游人也稀疏,而这正合了我喜静的性子。 顺着六栋民居前的小路闲闲逛去,竹篱围住的花圃间错在民居四周,每一围都由不同的品种组合而成。规模小些的,有三四种,规模大些的,有七八种。边看边在心中很无知地大惊小怪着:好些品种花型、花色极为相似,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名字。细看,这一株与那一株叶片是不同的,再看,花蕊也似有分别。 只是无论哪一种,都是一色的花型硕大,开得这般惊心动魄,这般张扬肆意,仿佛要将春色渲染到极浓极艳才肯罢休。无怪乎杜丽娘要用水磨腔袅袅地啼一句:“不到园林,怎知春色如许”,汤显祖笔下的《牡丹亭》将人间情爱演绎到了至情痴绝处。而大唐深处的马嵬坡呢?又回荡着另一曲销魂蚀骨的长恨歌。“云想衣裳花想容,春风拂槛露华浓。”沉香亭畔,牡丹满园,霓裳羽衣终成绝唱。 坐在水岸边的凉亭内,一边任由春日微风吹乱鬓发,一边在脑海中纵容着思绪漫无边际地飞散开去。脚畔不知何时吹来一片凋谢的花瓣,深浓的紫红色,忽而记起钱涛在《百花弹词》中写:“姚家黄,魏家紫,而今罕见”,魏家紫,我不知是什么模样,那就权当这瓣落花是稀有的魏家紫吧。有时让想象带点任性的浪漫,是属于一个人无伤大雅的独自偷欢。 想要捡起花瓣,一抬眼却看见花圃边兀自盛开的几树晚樱,小小的淡粉色花朵与牡丹的秾丽形成鲜明对比,心念乍然一动,心中一缕朦胧的思绪渐渐清晰,我依稀明白了自己为何这么多年都不愿踏足牡丹园。 或许是我一直敬畏着它的富丽堂皇,甚至将它的雍容误会成庸俗而不肯亲近。而当我站在牡丹花下,才明白了它的绽放是坦荡,是无所畏惧,是最为纯粹的本真态度。这样的酣畅淋漓之姿会逼得人不敢直视,所以历朝历代,也只有盛唐才具备了衬托得住的厚实底蕴。 的确,彻彻底底地袒露自己需要勇气与底气,这就是“谷雨花“——牡丹的独特风骨,只管在属于自己的时节里极致燃烧,至于外界的喧嚣与评判,无非云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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