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落下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,沙沙的,像谁在檐角翻一本旧书。院子里的石阶湿了,泛着青光。屋檐滴着水,一滴,两滴,不急不慢的。推开窗,伸出手去,雨丝落在手心里,凉丝丝的。
沿着小径走,步子不快不慢。刚修剪过的草坪又绿了,叶子上的雨珠还没落尽,亮晶晶的。常有鸟叫,从林子里传过来,一声长,一声短。路边那一排凤凰花树,叶子细细的。有几朵已经开了,红艳艳的,挂在枝头,像一簇簇的小火焰,雨珠挂在花瓣上,红得更润了。没开的花苞还绿着,过些日子就该热闹了。
回来的时候,锅里的小米粥刚刚好。小菜是昨晚腌的黄瓜,脆生生的。咸鸭蛋切开,油汪汪的。玉米金黄,甜丝丝的,如此早餐,满足。墙角那盆薄荷长得很好,掐几片叶子下来,扔进杯子里,热水一冲,清清凉凉的气味就起来了。
午后闲坐,终于翻完《山居杂忆》。看书中说家族中的每一件事每一个人,世事浮沉,皆从容道来。那时的人家,院子里种什么花,吃什么点心,孩子们怎么玩耍,让我兴味盎然。于书香中,仿佛修得一份安然与通透。日光从窗子斜进来,雨停了,云缝里透出些淡淡的光,在地板上画了一小块亮亮的方格子。
看到直播间有卖青麦仁的,想起故乡的麦田。那些年,立夏前后,田野里满满当当的,麦穗沉甸甸的,一片连着一片,像铺了一层淡金色的绸子。油菜花早就谢了,荚果鼓鼓的,可以收了。空气里有麦秸的味道,混着泥土的味儿,说不清是甜是涩,闻着就是踏实。小时候在地头跑,裤脚沾了苍耳,回去慢慢摘,一边摘一边听奶奶说“立夏麦呲牙”,也不懂是什么意思,就觉得好玩。
下午收到沙漠里长出的红枣,是塔克拉玛干里长出来的。治沙人,一年一年地种树,种草,种了十年。终于,沙地被围住了,锁边林带成了。红枣树种了十年才结果,咬一口,甜得很。沙漠那么大,人那么小,可小的人慢慢地做,大沙漠也让了一步。
傍晚去了海边。雨后的潮水轻轻地涌上来,又退下去,一下一下的,不急不恼。沙上有小贝壳,半埋在湿沙里,亮着淡淡的紫。海的颜色不是蓝的,是灰蓝的,远处和天接在一起,分不清界线。一个人在沙滩上慢慢地走,海风不大,软软地吹过来,带着盐的味道,衣角轻轻地飘,走了很久……
回去的路上,路灯已经亮了。去附近超市买了南华李,黄色小番茄,红红的,黄澄澄的,放在白瓷盘和玻璃小碗中,煞是好看。咬一口,酸酸的,甜甜的,是夏天的味道。
晚上窗开着,风穿堂而过。鲜果放在桌上,又随意翻起《夜航船》,好看极了。跑步机上慢跑半小时,出汗的感觉真好。跑的时候,目光投视远处学校教室里的灯火,让思绪飞一会。
鸟儿又在鸣叫,高高低低的。还有蛐蛐的声音,不知疲倦地歌唱,一直不停。
立夏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