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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梨树
平原深处,遇到两畦豆秧地
在上万年农耕历史里 用尽了繁华 如今它步步失守,守田人驱赶着 不断偷袭的鸟雀 前面隆起的 是家族的墓地,一棵高大的杜梨树 站在上面白天黑夜值守 守田人说,要不是有它 偷袭的就不只是鸟雀了 只是,它太老了,须发皆白 怕是朝不保夕
几年前,寻访古树时,在平原深处,遇到一棵三百年的杜梨树。 树下是一个姓氏的家族墓地,本姓的后代天天轮班值守,为了墓地,也为了这棵树。 他们的信仰里,树是护卫墓地的,也是护卫先人和子孙的,不容侵犯和破坏。
杜梨树,南方可能少见,北方现在也稀有。 它多生长于荒野坟边,自然生发,极少人为种植,春天先开花,后长叶,花开时一树白,细碎如雪如云,秋天结如花椒大一簇簇果子,入口极酸,叶子彤红,也是一景。 上高中时,总爱逃课,和两个同学经常去学校后面的田地里,那时小城比县城大不了多少,建筑也高不过四层,学校后面不远处就是田野,杜梨树一到春天比什么花开得都张狂,主要那时还没有种植的花,自然生长的几乎都在野外。
第一次瞅见这种白花花的树,惊为仙树。在花间,树下徘徊一会,吸两口春天的空气,觉得比闷在教室里听枯燥的讲课美好的多。 好景不长,被母亲知道后,一顿好骂,就差笤帚抡过来了。 后来不敢再逃课,但杜梨花和杜梨果子酸酸的味道,多少年过去,还一直记得。
杜梨花
走丢的事物去了旷野 有风的味道,和蜜蜂的甜香 春天她穿白色裙衫 喜欢独自站着,远离尘烟 怒放的每一瓣 都清清白白,风长气静 麦子一茬茬绿,村庄一年年新鲜 她守着先人的魂灵,也替他们活着 守望着这不可割舍的人间
清明回家,绿毯般麦田伸展的远处,偶尔一两棵冠盖如雪的杜梨,让我的视线一下亮起来。 杜梨树,因为常生于荒野坟地,让人们有一种天然的忌讳和疏离,也因此越来越稀少。 好在,现在人们这种观念越来越淡,城市环境的发展,让百花齐放,百树有了同等的待遇。
新开发的环城河畔,一棵被存留保护下来的杜梨树,年年长大,静静伫立在时光里,不与繁花争艳,不随风雨飘摇,成了一道风景,也成了小城的网红打卡地。 它春天素白,秋天流丹,身姿挺拔、气质清雅,远离其他林木,独自立于河边,被称为“孤独树”。 不少人慕名前来,让这种荒野孤树重新受到世人的尊崇和喜爱,也让我多年寻而不得的愿望有了着落。
每年春天和秋天我都会去看看它,它的影子落在我身上,也落在河流上,荡起层层涟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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